,定定神儿,开始批改学生们的作业。
二延庆不富裕,县中学更是没什幺油水。
早先学校也试着开过补习班夜校什幺的,根本招不到几个人,只好停掉。
校领导为了稳定教师?u>游椋荒芰硐氚旆a?dv>时不常弄点水果,带鱼,色拉油什幺的,发给大家当福利。
虽说如今没人稀罕这些,但是白送的东西,谁也不会说不要。
前一阵子过节,学校已经发了不少干货,现在又有南方来的水果,大家当然很高兴。
后勤处里,沸沸扬扬,热火朝天,巴特尔领着锅炉房的大刘,正一筐筐地给桔子过秤。
一群眼镜儿围在四周,七嘴八舌好不热闹,一来是闲得无聊打发工夫,二来也是监督巴特尔和大刘平均分配,生怕吃了亏。
读书人不患寡而患不均,每一筐的重量和桔子的大小,都很重要,马虎不得。
其实眼镜儿们的有些多虑了,巴特尔干活一向认真仔细。
分桔子这种事情,看起来是小事,弄不好也会得罪人,变成大事。
巴特尔是外乡人,没有根基,所以凡事都很小心,尽量避免得罪任何人。
他是蒙汉混血,同时具有蒙族人粗旷的外表和汉人缜密的心思。
八十年代末的时候,张北开始开发旅游业,草创时期,各项措施都不规范。
那年十月末,好端端地突然刮起白毛子风,积雪一下子有了一尺深,很多游客都被困住了。
巴特尔的阿布,那时还是个小伙子,从草甸子背回来一个落了单的旅友,是个年轻姑娘。
老额吉把姑娘抱在怀里,用体温焐了三天三夜,才救活过来。
那是个汉族姑娘,从北京来,遇到雪暴,慌了神,和同伴走散,后来就冻僵了。
姑娘的身体很弱,住了半个月调养好才离开。
在那半个月里,巴特尔的阿布早晚陪着姑娘,两人好像有说不完的话。
姑娘走的那天,天特别蓝,阿布骑着马送出去好远,直到天黑才回来,看上去像是丢了魂一样。
这件事本来算是完了,可来年五月份,那姑娘突然回来了,满脸憔悴,还挺着大肚子。
二十年前,未婚先孕可不是件小事。
感谢腾格里长生天,八月中旬,一个健康的男婴呱呱落地,世上就多了一个巴特尔。
巴特尔还没满月,他的额吉,那汉人女子就悄悄地走了,只留下一张黑白照片,从此音讯全无。
阿布忘不了那汉人女子,一直没有娶妻。
坝上的草甸子,绿了又黄,黄了又绿,没娘的孩子巴特尔一天天长大了。
他遗传了汉人额吉的聪明,考上了张北县城的师范专科。
巴特尔二十一岁毕业,阿布做主,和一个大脸盘的蒙族姑娘成了亲。
巴特尔不太满意这桩婚事,不到半年就离开家,说是给家里挣大钱,怀揣着汉人额吉的照片闯北京去了。
站在北京的街头,巴特尔明白了阿布为什幺总也忘不了汉人额吉:这北京城里的姑娘实在是一个比一个好看。
巴特尔常常想,要是能娶一个北京姑娘就好了,或者像阿布那样,找一个北京女子生个孩子也行。
北漂的生活不容易,他做过小工扛过大个儿,还干过社区保安。
巴特尔学会了人情世故,包括如何揣摩别人的心思,如何看人下菜碟等等。
他除了强壮结实的身体,其它地方都越来越像城里的汉人。
虽然巴特尔努力融入大城市的环境,但是最终一分钱
长公主与太傅h1v1也没攒下来。
没办法,他只好来延庆投亲戚,说是教体育,其实跟打杂差不多。
延庆县的生活费用低,巴特尔安顿下来,除去吃饭喝酒,月底还能给家里寄几个钱,日子过得倒也自在。
开始的时候,同事们常常问巴特尔,为什幺不把老婆接过来,可以在学校食堂里打个杂什幺的。
巴特尔总是回答,乡下老婆见不得世面,阿布老了,需要人伺候。
慢慢地,大家也就不再提这件事了。
巴特尔第一次见到徐小曼的时候,着实吓了一跳。
徐老师柔弱娇羞的神态,一下子使他想到了照片上的汉人额吉。
那天晚上,巴特尔手握额吉的照片,平生第一次失眠了。
腾格里长生天,在他孤寂的生命里注下了一缕温暖的阳光。
巴特尔变得更加勤快,每天早早地赶到学校,为的只是能够早点看到徐老师。
徐小曼一家初来乍到,两老一少,自然有很多地方需要帮助,特别是体力活儿。
巴特尔言语不多,把所有的重活儿都揽下了,包括把全部家具搬上五楼。
徐小曼的父亲连连感慨,说什幺古风尚存。
徐小曼更是感激不尽,送给巴特尔几大包果脯,还特意从北京给他买过一件毛衣。
巴特尔从徐老师那里,得到了母亲或姐姐般的温暖。
后来徐老师结婚的时候,巴特尔和相当一部分男生,着实失落了一阵,但他还是忙前忙后,给婚礼帮了很多忙。
巴特尔清楚自己是个乡下人,而且是个已婚乡下人,没有理由幻想吃天鹅肉。
阿布就是个例子,为了那半个月的快活,把一辈子都搭了进去。
巴特尔一面忙碌着,一面和眼镜儿们打着哈哈。
巴特尔,今儿个晚上你辛苦一趟,蹬伙房的三轮儿给我送家里去,成不?说话的是数学组的老大姐李老师,瘦巴巴的正在更年期里,我们家你认识的,半路顶多偷吃一个,听见没有?好嘞,我顶多吃您半筐。
巴特尔爽快地回答,您家就在河边那个新区对吧?我先送徐老师家,然后再去您那儿,顺路,不耽误。
那可不行,巴特尔要是先去徐老师那儿,轮到李大姐可得后半夜了,还不把李大姐憋急了?没等李老师回话,有人就开始调侃上了。
那也不一定,李大姐先睡一觉,攒足精神头儿,后半夜巴特尔去了正好,一气儿干到天亮。
另一个家伙嬉皮笑脸地搭着茬。
滚,找抽呐你们!李大姐举起一卷报纸,作势要打那两个家伙。
那俩家伙抱住头,装出很害怕的样子,惹得大家哈哈大笑。
巴特尔一点儿也不生气,还跟着大家一起傻笑。
巴特尔四肢发达,但头脑并不简单。
他心里很明白,学校里的知识分子和伪知识分拿他当丑角儿耍,但是为了生存,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。
大家笑够了,一个家伙继续逗巴特尔:我说巴特尔,你给徐老师当了这幺长时间的小崔把儿,到底上手没有?当然没有,另一个家伙接过茬儿,要上手,也得咱们校长书记先上,大家说是不是?又是一阵哄笑。
巴特尔有些架不住了,正要呛回去几句,忽然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巴特尔抬起头,只见小丽站在门口,怯生生地望着他。
小丽,你找我?巴特尔问。
不,不是,女孩